November 30, 2004

群組blog

最近在忙這個http://notepadaftertheatre.blogspot.com/。一來是讓散居四處(倫敦、巴黎、愛丁堡、都柏林、芝加哥、柏林、還有Coventry) 的朋友有個共同空間可以討論、二來也有當資料庫的功能,希望久而久之大家見到、看到的戲,有個地方自動整理,以後要用也比較方便。

另一個理由是有了規格,自然會比較規律的寫東西,對自己也有很大的好處。

這好像就是blog可以做為研究方法的一種。:) 這人做的可以參考: http://blogs.warwick.ac.uk/rbotoole/category/e-learning_research/

由 chitse 發表於 09:05 AM | 迴響 (94)

November 01, 2004

The Atlas Group-假的數位典藏計畫

週末在倫敦跟朋友看戲。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在電影院呈現,像個數位典藏學術報告的The Atlas Group

在一開始我們被告知,The Atlas Group是項黎巴嫩貝魯特的數位典藏計畫,主持人呈現給我們四項計畫內容:知名歷史學以賽馬為譬喻,匿名評論其他學術同行的筆記,以及他按照貝魯特三百多個車子炸彈製作的車子型錄;烏龍被綁人質,發表他和五名美國人質同房三個月的經歷;貝魯特海岸警衛每日拍下的夕陽。

這位知名歷史學家紀錄貝魯特每週的賽馬,剪下攝影記者拍下,賽馬衝過前線的那一秒,紀錄距離。並以每週賽馬作為譬喻,評論他的學術同行,也就是說在他的心目中對每項議題都有個終點線,和每個同業到終點線的距離。因此每頁筆記都有一張賽馬照片、賽馬的基本資料、幾個以姓名縮寫拼出的歷史學家名字和他認為他們離終點線的距離、還有私人評論。

主持人給我們看了幾頁評論,其中包括(可惜我沒辦法逐字背誦),「這位女士所寫句子缺乏主詞...」,以及「此人非常害羞...」凡此種種主觀卻深刻的木心式格言。看到這有位老伯忍不住發問了:這賽馬跟黎巴嫩的苦難有什麼關係啊?主持人說:他們剛發現時也不知道有什麼關係,請大家忍耐四十分鐘,最後也許就會有答案。

接下來是歷史學家對汽車炸彈事件的筆記。他紀錄了所有汽車炸彈車子的型號、樣式、總共有三百多個。由於汽車炸毀了,主持人說他們相信汽車的照片,是歷史學家看了報紙之後,拿著相機在街上尋找相同型號的汽車,然後再把他拍下來、剪貼到筆記本上。主持人還展示了計畫另外蒐集的新聞照片、每顆炸彈的半徑距離。三百多顆炸彈十幾年之內在貝魯特市中心炸開,不用說整個城市被炸翻過來一次都不止,還有每次都是幾百條人命耶。

大家想到這不得都緘默了。

這位歷史學家還有兩種影像筆記:用八釐米拍牙科診所招牌、還有每覺得戰爭結束就拿出來拍一次的帶子。

接下來是烏龍人質綁架紀錄片。此人號稱自己被烏龍綁架十年,其中短暫的和五名美國人質同房六個月,而這五人獲釋之後,都對相同的經歷出了一本書。這個可憐的貝魯特人面對觀眾說自己的故事,並要求自己的聲音要配女聲。

他說了一段關於身體的事。「這五個美國人一開始都很討厭別人碰他們的身體,但過了一個月大家都無所謂了。但是他們總一直碰觸我。有天晚上,我感覺到有人在磨蹭我的下體,我不知道是誰,然後我硬了起來,我覺得很舒服。」

下一段是貝魯特海岸的夕陽,據稱此地經常有間諜出沒,而拍攝的警衛因為長期紀錄而被辭退。帶子是他捐給計畫的。

看完以後大家疑雲重重,開始問問題。主持人在第一個問題就直接了當的說明:一切都是他自己捏造的。沒有這個歷史學家、也沒有這個計畫。看來他是中東問題的專家,尤其精研美國對中東政策,觀眾隨便提一個問題他就可以滔滔不絕的解釋背景知識。尤其是中東人質問題,牽涉到雷根政府對伊朗軍火案,兩伊戰爭、以色列在中東地區的地位,他不疾不徐講的清清楚楚,並直指軍火販賣是美國政府某些人員一手遮天搞出來,迴避美國憲法、企圖中飽私囊。由於發問的是美國人,他最後特別強調,主導這些案子的人過去四年都在布希政府繼續服務,未來四年也很有可能會繼續,「可以清楚的看到某些模式繼續持續著。」

這位教授主持著假的數位典藏計畫,使用著法文、英文、阿拉伯文的學術語言,(聽說是)使用Mac Keynote簡報軟體、製作網頁,到全世界,包括德國 Kassel 去巡迴演講,跟觀眾大玩以假亂真的遊戲。學術這一行果然可以養百種人,而果然是熱情的學術語言,才真有看頭。


由 chitse 發表於 09:26 AM | 迴響 (2)

October 22, 2004

Merce and John

昨天去看了摩斯康寧漢的新作。座位在第四排最左邊,看得到即興彈奏的『音樂製造者』。因為實在太斜,也看得到應該在幕後的擺設和舞者。當然舞者臉上的表情也很清楚,女舞者不停地微笑,有時面對觀眾,有時是對伙伴。看來跳這隻舞他們是頗游刃有餘的,當然還是要盡力,但在肉體上的挑戰似乎不大,因此可以空出心神給觀眾許多微笑:看,你覺得這樣好玩嗎?

大概是這樣我看著看著竟然覺得無聊起來。因為演出前半小時聽了他們創團元老的講座,知道音樂完全是即興的,也就比較注意。坐在中間的樂手前面根本不是樂器,而是某些我無法辨認的機器,那個桌子比較像電機系實驗室、或是工廠。從頭到尾他就在那按按鈕、推推桿子,後來還拿出一個收音機,放了一段不太可以辨認的BBC廣播,製造了一點點收訊不良時的噪音。

另外還有一位鋼琴師和打擊樂器手,三人從頭到尾頭都沒抬,低頭猛做。我看得挺高興的。

大概是因為專心的緣故吧。

這樣講來,前面的講座反而還精彩些,老先生在前面慢慢的念,講摩斯和約翰以前在黑山學院如何如何。這些人從來沒什麼學位、制度、架構,或想要怎麼樣,就是在一起混。他最後一句話是:那個時代一定很特別,很難想像在今天的美國教育裡還有這種事。

哇,原來是這樣。

由 chitse 發表於 12:46 AM | 迴響 (0)

September 30, 2004

黃碧雲前一陣子的演出。

黃碧雲當過律師,但不是電視裡演的那些尖嘴猴腮的跨國企業併購走狗,而是香港政府聘雇的人權律師,專門幫助請不起律師的升斗小民解決法律問題。有點像Two Weeks Notice裡珊卓布拉克本來工作的地方。當然劇情一點也不喜劇化,除了房地產問題,黃碧雲手上有醫療糾紛、自殺案件、憂鬱症患者,個個都叫人觸目驚心。

表演由說故事和佛朗明哥舞串成。往往是她說完一段故事,跳舞,再說一段故事,再跳舞。當然我們可以說這是為了演出節奏,但我更相信一段獨白,大意是說,她能幫助這些人嗎?社會上大多數人都這樣覺得,但其實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她幫不了他們。或是在有限的社會福利政策底下,這些人往往血淋淋地被犧牲,站在第一線的人權律師,直接面對這社會的殘酷真相,無力感油然而生。

這時候一個不想讓自己心腸變硬、想要堅持人間僅存的公理正義的「人」,還能做什麼?當一個小說家或表演者,有時候真是出自私人和自私的理由。因此說完了故事之後,黃碧雲跳舞。這是身為一個還有身體、文字、想像力等工具,還有一點辦法,讓自己和別人跳脫現實的人,可以做的事情。

而我們這個社會的某些聲音,在一定情境下,竟然可以決斷的說,我不需要這種人。

那豈不是很悲哀的事情嗎?

出國前在看楊牧二十年前的散文集飛越火山,裡邊頗有脾氣的講了很多事情。唉,為什麼一件事可以談了二十年以上,還可以一直談,公共領域的討論竟然是這樣無止無休又沒結論。看來是因為這些衝突從來沒有被解決、也沒辦法解決吧。

由 chitse 發表於 09:26 PM | 迴響 (0)

July 28, 2004

打工稿之四

這篇是女節製作群 ,和之三一樣,轉載自數位時代創意一百專題

場地在 NoWhere,因為提供無線上網和電源,從下午到晚上坐滿了用電腦的游牧民族,除了有人談事情之外,安靜的時候跟圖書館一樣,因此做訪問時還被翻白眼。

另外,吃飯時間還可以大方地把電腦一擺,到隔壁鳳城吃飽了再回來。

民國58至68年次的女性劇場工作者
受訪者:許雅紅、貢幼穎、戴君芳、楊汗如、張蘊之、趙聖如

自一九九六年發起,每隔四年舉辦,創作者全為女性的「女節」,今年又趕著總統大選的列車,熱熱鬧鬧登上舞台。連演四個禮拜,每週都有兩個不同的節目、兩組不同的演員。即使媒體曝光難免和其他表演發生排擠效應,甚至最後兩周還和今年劇場明星《牡丹亭》撞期,但觀眾依舊買票進場表示支持,皇冠小劇場幾乎場場被擠爆。

受歡迎當然和定位得宜有關。「女節」創作者全為女性這一點,即是國內僅見,更不用談連製作人也全為女性劇場工作者了。加上此屆操作「藝術節」這個概念得宜,開發、吸引了不同族群的觀眾。還找到國外的女性主義經典團隊「開檔褲」前來,並主持工作坊。從國外請來的團隊不是單純的演完就飛走,只在演出當時與觀眾有互動,照例留下許多驚嘆號和「他們能,為什麼我們不能」的感嘆。這次的工作坊有教學、演出,「開檔褲」更在國際藝術村停留一個月左右,有機會和本地的藝術團隊、學員,有較長期的接觸,和深層的討論。製作團隊更因此項創舉,得到英國文化協會的補助。


在變動頻繁的劇場界,八年以前流行的「劇場咖啡店」,聽來有如天寶遺事;更不用說現在還持續在劇場,擁有創作能量的人有多少了。而每四年才會辦、工作人員來來去去的女節,還有相當能量號召各方人馬,讓八個團、每個創作者都有自己的製作人,還要云挪出人力舉辦工作坊、號召學員等等,不得不讓人驚訝其人力運用之純熟、和資源之妥善利用。她們辦藝術節不只是把所有團湊在一起,弄出匯演式的大拼盤就好了;製作人的角色也不僅是對外找場地、補助等資源。藝術節創作者和製作人的關係,從常見的「多」對「一」,到「多」對「多」,每一個製作人都是獨立的「創意人才」,形成了「創意團隊」後,他們在女節裡扮演的角色,重要性絕對不下於舞台上的創作者。

這次女節因此打破了諸多界限,實現許多在「以劇團為前提」的補助條件下不可能的任務。例如製作人積極撮合不同背景、不同團體的創作者,像《柳‧夢‧梅》的戴君芳和楊汗如兩位主要創作者,在女節之前根本沒有交集,兩人試圖把崑曲融入小劇場的融合,雖然辛苦,但過程回想起來,還是令人欣喜;部分製作人許雅紅、貢幼穎、秦嘉嫄也加入了「開檔褲」的工作坊,在最後一週成為演員;又如《廚房》的編導石佩玉,是創作社幾米《地下鐵》音樂劇的製作人,但也選擇了女節,作為她發表作品的地方;更不用說經常以小劇場導演身份出現的傅裕惠,在女節專心只做製作人,爆發的能量有多大了。

旁人往往追問:女節標榜的是什麼?做這個藝術節是為了什麼?問這個問題的人,大概心理知道小劇場流行匯演式的藝術節由來已久,多半是考量宣傳效益和票房,為了吸引觀眾,採取的聯合出擊手段。能夠統攝在一個主題下往往已經相當勉強,心理早想好了「為了宣揚女性主義」的名目,為主辦團隊開脫。

但這群製作/創作人的回答,真值得讓人細細思索。「一群女生在一起,不一定要有什麼目的或方向吧,而且也可以很輕鬆自在耶。」外界對於女節的嚴肅想像、肩負台灣劇場界重大使命的命題,在自由創作的氣氛下,完全失效。他們的結合不是為了宣揚什麼理念、或是反對什麼事情,而是,既然戲是非做不可的,又可以讓平常無法一起工作的眾多老師、朋友們互相玩耍,還有,得讓沒有劇場行政資歷的朋友們,有個地方發表,那,就開開心心找場地、找資源,來辦個女節吧。

我想,照這樣下去,應該還會有下一屆、下下一屆的。

由 chitse 發表於 11:09 AM | 迴響 (0)

打工稿之三

這篇大概有些人看過了,講的是黃怡儒,轉載自數位時代創意一百專題

跟黃怡儒聊天,你很快會對劇場產生濃厚的興趣。如果他再拿出作品集來,大多數人都會目瞪口呆,驚訝著這些東西不是美術館牆上的展覽品,而是眼前這個正跟你說話的人,做出來的。

當他開始說明每個作品背後的概念:這個是是拉鍊、這個是虛實空間、這個是大小…說他像舞台設計,不如說他比較像在玩現代藝術:把每個設計當成創作,演出當成展覽,企圖以某種視覺元素,將概念發展到極致。除了視覺上的美感之外,更多的其實是概念上的刺激和知性的啟蒙,唯有試圖瞭解他的概念,才能抓到他在每個作品裡想要傳達的主題。

熟悉西方藝術史,或常逛現代美術館的讀者一定對這樣的創作概念不陌生,把概念當成是表現的主題,的確是根源自西方現代藝術。而歐美許多從事舞台設計的工作者,也多從藝術領域跨行而來,對藝術潮流皆有深廣的接觸。即使是歌劇,看似傳統古典的經典演出,布景也可以突破寫實主義的羈絆,和當代美術史發展一起與時俱進。

因此黃怡儒在歐洲工作、讀書時,做過的設計幾乎和潮流一致,沒有亙格之處。但極簡的風格、完全不寫實的基調,在台灣人眼裡,就只能用酷、炫形容。

也因此他最好的劇場設計作品,還是多跟觀念相近的小劇場創作者合作。在求才若渴的導演眼中,黃怡儒的設計前衛又有形,和敢於衝撞、突破的劇場工作者們,往往一拍即合。他又能以視覺概念和導演、演員、其他創作者互相激盪,帶出更精彩的表演,才不過數年的時間,橫跨舞台劇、小劇場、歌劇、展覽、記者會,台北大大小小的展演,都看得到他的作品。

設計這件事,經常由於客觀主觀的條件,而讓設計師對現實環境低頭,只有在環境極佳,對設計專業極端尊重的社會裡,實現的機率才比較高。舞台設計更是如此。大多數時候,舞台設計的角色比較像問題解決者:我現在要演員掉下去、我要門開在這邊、我要這裡打光、我要滿天花瓣,地上潺潺流水…由於經驗需要累積,許多資淺的年輕設計師,光是應付導演層出不窮的要求,就忙得疲於奔命,又要經常面對這種:『啊,你看誰誰誰做到了。』的感嘆。在這種狀況下,能堅持自己的創作特質,試圖在每次的設計中塑造自己獨特的詞彙,還能主導全局,帶給每齣表演新元素的設計者,益發顯得難能可貴。

黃怡儒,便是在這種複雜的工作環境之下,以簡御繁,且游刃有餘的新一代劇場工作者。

他的作品,如四月底剛做完的《燃燒的地圖》、去年得到台新藝術大獎的《彎曲海岸長著一顆綠橡樹》、得了同一個獎項,和莎士比亞妹妹們劇團合作的《Zodiac》、2001年創作社的《烏托邦Ltd. 》,不勝枚舉。

《燃燒的地圖》裡他在舞台上擺了可移動的大木牆,每當六公尺高的木牆在狹小的實驗劇場舞台上緩緩移動時,投射出鬼魅的陰影,不由得讓人產生悲涼的宿命之感;在華山《彎曲海岸長著一顆綠橡樹》的燈光,被譽為「有如林布蘭特」,勾勒了契訶夫筆下的溫暖與蒼涼。觀眾初次在小劇場見到縱橫舞台的大布景、向著觀眾席移動的舞台、隨著劇情崩解的劇場地板等大場面「奇觀」,往往都會有疑問:小劇場受限於經費、場地、人員,不應是貧窮、簡單的嗎?這些擁有設計風格和質感的大場面,是怎麼「變」出來的?

問他舞台價錢,「很貴吧」,「用商業場換來的」。他絕不先限制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黃怡儒和我們印象中的劇場設計者不同,與其說他像個藝術家,不如說他更像精明的自有品牌擁有者,用新觀念經營「劇場舞台設計師」這個行業。除了滿足業主、打響名號、不忘在藝術上突破個人風格之外,更要永續經營。但劇場裡外環境變動劇烈,他又怎麼處理接二連三來的挫折感?「劇場本來就是人與人合作的場所,跟美術不同呀」,他回答地彷彿這個問題從來不存在。堅持自己的概念、知道自己要什麼,同時保持彈性、對每件作品都保持開放的心態,創作對他而言,不僅是作品,也同時是面對人生的態度吧。

由 chitse 發表於 10:36 AM | 迴響 (4)

打工稿之二

這篇叫山上的劇場,專訪「優人劇團」總監劉若瑀。

訪問當天,他們家的兩個小朋友在旁邊走來走去,看到裝模作樣的大人坐在桌子兩旁談話,一定很好奇吧。姐姐對劇團歷史熟的不得了,已經可以幫忙找資料、泡茶,弟弟則玩著劍,摸來摸去等媽媽。

後來連在舞台上威風凜凜的首席都出現了。舞台下的他,乍看之下很像戀愛巴士裡的阿淺。他一臉笑瞇瞇,兩個小孩在他身上賴啊,鬧啊。

訪問結束兩個大人急著送小孩去游泳,四個人笑著走出辦公室,姐姐邊跟我揮手,還邊跟我説:加油!

這不就是真正的生活嘛。

在訪問的同時,總監的兩個孩子在旁邊不時走來走去,耍著劍,辦公室還有未結束的訓練課程,總監不時交代誰誰誰去把某本幾年製作的小冊子拿來,等下還要送孩子去游泳…山下的生活,即使連藝術團體的總監,也和一般人沒兩樣,中年以後,有事業、孩子,數不清的牽掛,但「走在山路上,連孩子都忘記了。」

山上的劇場,從十五年前,劉若瑀從美國唸完書回來,開始從事劇團創作就存在。在美國唸書其間,劉若瑀受波蘭劇場大師果托夫斯基影響甚深,當時他們在加州Irvine一片廣大的牧場進行訓練,日出月落,身體和自然的韻律結合的順順當當。回國後,正好家人購置了山上的一片竹林閒置不用,就稍稍整理了場地,「只有遮雨的棚子,到今天為止也不是很豪華的」,開始以此進行創作。之後團員變成專職,在山上的工作時間,也從一開始的假日,到每天八小時,「像上班時間一樣」。這樣在山上「上班」,「下班」才回到山下的生活,對創作的影響,劉若瑀形容是「根深蒂固」。

如優人劇團一九九八年,獲得法國亞維農藝術節「最佳節目」的作品〈聽海之心〉,主題雖然是海,仍脫離不了自然;去年得到台新表演藝術類首獎的〈金剛心〉,轉而探求人內在的修行,也是因為大自然的安定力量,讓創作人能專心內求,追尋內在的世界。「和別人不一樣,我們的創作比較單純,因為在山上比較容易專心。」「大自然有種力量,幾乎和人存在的基本能量相同,但他不會干擾你」,當進行創作時,這種能量就和人原本的意念加乘。因此每件作品,從發展、訓練、到完全成熟,可以專注花上三到四年的時間,雖然在一至二年的階段,可能就要登台做部分的呈現,但以年計算的排練時間,對一般劇團而言,已經令人欣羨萬分了。

老泉山劇場以產業道路對外連接。通常演員到了路的盡頭,還要走一小段山路,才能到達劇場。這一段路,是放下紅塵俗世的絕佳過程。走在山路上,山下的一切慢慢地就離你遠去,沒有電話、不和外界接觸,繁瑣的人世在山上根本不存在。山上每天八小時,演員穿著劇團的工作服,有人打赤腳,大家一同進食、打太極、靜坐、練習武術、擊鼓,在缺水沒電的大自然裡,像修行者一樣,鍛鍊心智和身體。「修行」是生活的一部份,也是創作的源頭,創作和修行合一,創作的過程就顯得自然而然:需要多些時間才能學會的動作,就多花些時間去學;流汗了,就讓微風吹乾;累了,就坐在石頭上休息。不用調冷氣溫度或是尋找減壓方法,困難自然就會解決。因此他們的每件作品,沒有複雜的意念交纏,或是形而上的概念討論,跟城市裡的劇團比起來,完全是「直覺」式的。

當然演出還是要到城市裡。雖然在城市裡的室內舞台,表演時老覺得不對勁,擔心聲音太大、會不會有所干擾等問題,但「就像看到原住民部落會唱歌的孩子」,儘管身上穿著的是葉錦添設計的精緻戲服,團員身上已經有了山上「修行」的痕跡,觀眾一樣可以得到從山上劇場訓練出來的「優人」,所想要帶來的訊息。

不過,最奇妙的演出經驗還是發生在戶外。一次在高雄戶外場地進行的演出,豔陽下觀眾有萬人之多。但鼓聲一落,忽然大雨傾盆而下,被雨打散的觀眾看台上團員不走,也就找遮雨棚在雨中看表演。鑼聲一響,閃電也隨之而來,加上大雨中的鼓聲節奏,表演似乎和天象有了不可思議的結合,而表演結束,雨也停了。堅守崗位的團員和全場觀眾,無一不被如此「天人合一」的情景震懾。在老泉山劇場的演出,對團員而言,像邀請別人來家中作客,更是舒適自在。一次在老泉山劇場還對外開放時的演出,一樣飄著雨,引來了山嵐在鼓手腰間飄盪,鑼聲一響,幽渺的情境叫觀眾回味不已,連說明天要回來再看一次,用機器拍下來。優人劇團的作品在山中創作、訓練、發展而成,侷限在室內演出,的確對團員和觀眾,都是一種缺憾,今年十月即將再次對外開放的老泉山劇場,邀請觀眾進入創作人的靈感空間,該是欣賞優人劇團作品的最佳場所。

轉載自La Vie 雜誌七月號。

由 chitse 發表於 10:32 AM | 迴響 (0)

打工稿之一

把前一陣子寫的都放上來好了,不然連自己都忘記做了什麼。但還是雜誌好看,圖文並茂,連著一起的專題,編輯概念清楚又有趣。

這本雜誌挺好看的,但怎麼又是PCHOME集團。除了他們之外沒人在開有意思的新雜誌了嗎。

這篇是自來水博物館與藝術家的共舞

以姚淑芬為主的世紀當代舞團,剛在六月的最後一個禮拜,在自來水博物館做了《海洋狂歡節》的演出。世紀當代舞團雖然是以舞蹈為主的演出團體,但在編舞者的精心營造下,每支作品都有強烈的敘事性、和觀眾密切的互動、以及跟表演場域融合的野心。之前的作品包括在誠品演出的《半成品》、實驗劇場的《失憶邊境,A小調轉降E大調》、皇冠小劇場的《閣樓》、和《看誰在看誰》等等。其中《半成品》和藝術節其他的演出相比,讓舞者在書架最上層蜿蜒如蛇,緩慢移動,讓「誠品」身為書店的獨特性得以呈現於表演中,姚淑芬對於空間的敏感度,在這支作品裡尤為清晰可見。

在台北各式各樣、質性不同的劇場空間演出過,這次姚淑芬不僅僅回應、呼應空間,而直接以空間做為創作來源和秘密基地。《海洋狂歡節》和自來水博物館,根本是無法分割的連體嬰,舞者的身體和建築、空間之間,在概念上和視覺上,都黏呼呼的不可分離。雖然一直謙稱「我盡力了」,但以表演融入開放式公共建築這個面向來看,《海洋狂歡節》的確值得好好描述。

問姚淑芬這次演出的靈感來自何處?就在一次參觀自來水博物館之後。這個位於台北公館精華地段,離捷運站三分鐘的開放空間,讓她第一次去就驚呼連連,劇場人的想像力從此不斷開展,興奮地想利用各個場景來做演出。加上之前舞團應屏東海生館之邀,製作了以保護海洋為主題的一支舞,和「海洋」、「水」、「環保」相關主題的表演,早在構想之中。《海洋狂歡節》的誕生理所當然。

他們於是主動向博物館提案,希望在園區內進行表演,而館方也欣然同意。這次演出的戲水區、博物館外部迴廊、和博物館內部,不僅僅是布景。諸如舞者在圓形水池內學魚般列隊前進;在輸水管之間跳上跳下;扮演導覽義工,一面介紹園區、一面串連演出等等,每段舞蹈完全融入空間之中。而「人魚公主」這隻俏皮的舞,在博物館外部迴廊演出,靈感更是直接來自多對在園區拍攝婚紗的新人!在大主題上,扣合了園方關心的環保議題,在細節上,每支舞都因地制宜,配合環境。《海洋狂歡節》可說是為自來水博物館獨一無二、量身訂做的表演。

姚淑芬專長於編舞,但不以舞蹈自足,「舞」,對於世紀當代舞團的作品而言,是肢體表現方法的一種。世紀當代舞團的作品,和其他舞蹈團體最大的不同,就是在呈現舞蹈之外,總有那麼多一點話要說,不管是說一個故事、構成一種情境、或是製造獨特的空間感。姚淑芬廣泛地和各式創作者跨領域合作,有拍紀錄片的、搞多媒體的、做空間的、玩音樂的,他們除了給予舞團更豐富的內涵,更重要的,讓舞團由專長的身體領域出發,跟其他藝術領域的工作者互動玩耍,激盪出新的火花。在舞團專屬的室內排練場,除了舞者揮汗練習,這些創作者也加入和編舞者、舞者討論。他們往往在創作初期、中期,就進排練場,一面看排,一面跟姚淑芬討論自己的專長如何和舞者互動,以及種種實驗性強的創意有無可能實現,表演的輪廓因此逐漸成形。參與的程度,可說強烈地影響了演出成果,如果沒有這些跨領域創作者加入,世紀當代舞團的每個作品,也就和我們現在看到的不太相同了。

以空間為例,姚淑芬以往的舞作其實都會擅用演出空間,將舞台、空間的概念直接放進表演裡,其中更大的企圖,是讓觀眾成為演出的一部份。除了上述的《半成品》在誠品參加「一齣舞台四場戲」藝術節之外,提醒觀眾「你在誠品看戲」之外,之前的《PUB,怕不怕》更似把整個實驗劇場轉換成PUB,觀眾成了大型Pub裡面的群眾,和台上一起演出。

這次的演出也是如此,企圖把觀眾和表演融入在同一空間裡。但在彩排時,就有部分觀眾對「融入環境」有不同的看法,不管舞團已經再三強調確實遵守館方要求,他們仍然強烈質疑舞團破壞三級古蹟、一度揚言提出告訴。演出時,姚淑芬也觀察到,有許多觀眾,的確對於這樣的表演存有疑慮,在隨時會隨環境改變的表演裡不知如何看起。可見對空間、舞台、古蹟、表演的概念,創意人和一般觀眾之間,確實時有落差,編舞者要克服的,不僅僅是編舞、解決大大小小技術問題而已,還得溝通來自各方不同的理念。

這次的演出經驗聽來挫折的很,但問起姚淑芬會不會繼續在自來水博物館做演出,她又繼續生出許多點子。經過這次之後,對姚淑芬這樣的表演創作者而言,最好的表演舞台已經不是百分百人工化的劇場,和群眾、活生生的公共空間繼續互動,才是表演的精華所在!

轉載自七月號 La Vie 雜誌

由 chitse 發表於 10:19 AM | 迴響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