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5, 2005

Revelation

人就是這樣,腦袋開始轉了以後,就會四面八方找關聯,屆時不論是家裡的貓、收到的一封轉寄信、天空是藍的,看似再沒有關係的事情,人都會發揮想像力,把發生的現象加上自己的詮釋,這精神發展到極限,大概就會把宇宙看成一本大書,將一切視為是天啟、預兆,變成歐洲中世紀人。

研究生差不多也是這樣。Eco必定某天察覺今日研究人員和中世紀神職人員的相像之處,不然就沒有玫瑰的名字了。

這兩天的啟示來自Peggy Phelan。小時候讀到她,從來不覺得她跟我有什麼關係、切身的、學術上的,似乎都找不到關聯,當然也不會好好讀了。

星期三上了一堂課,主講人說:覺不覺得有天會愛上你們的研究?她用了很嚴重的字眼,愛。我一直以為描述這種情緒適當的字眼是熱情,熱情會消退,研究生重要的功課之一,就是發展種種抵抗熱情消退的方法。關係的前期是發展,情緒會帶我們往前走,運氣好的話可以走到快樂的高原,然後停留在那一兩年,也許更短;很快地到了關係的後期,此時的主題是維繫,通常得用盡各種方法,努力地讓自己記得可能是言不及義的初衷。這是愛嗎?主講人剛生完小孩,很明顯地這是她人生體驗的一部分,而在場的小女生,包括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後來解釋,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有個朋友在說明自己研究時,用上了:「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更多」這種字眼。嗯,這很清楚是偏執了。因此不能是熱情、不能是偏執,而是愛,持久的愛,enduring love。

然後是Peggy Phelan說:love, like writing, endures。訪問者也不太懂吧,因此問了她這句話作何解釋。她說,小時後總以為人不會死,而愛是有限的;人老了點就發現人會死,而愛沒有極限。而寫作、批評,創造對話,到外面混,要靠愛才能達到。然後她提到她祝賀德西達七十大壽寫的信其實是love letter,德西達當然不是她的情人,但是,沒有這個人她的「愛情生活」就不會一直寫下去!

除了詩留下了之外,還有寫作時的心情、持續寫作的動力、寫作的初衷會留下。長達一二十年持續閱讀一件事、一個人,不停地以寫作涉入這件事周邊所有的對話,這是愛吧,非愛無以名之。

這篇訪問很好看,還有她搬到舊金山自陳沒有朋友,很想紐約的段落。唉,我完全聽的懂她在說什麼。頗具有安慰作用。訪問稿在Journal of Visual Culture,2003,Vol 2(3): 291-302 。

由 chitse 發表於 05:16 PM | 迴響 (0)

October 28, 2004

理論

最近面對茫茫書海,常有不知如何下手之感。因此抓到機會就問人:你覺得理論如何?當然,並不是想讓這個人幫我溫習-ism,而想聽這裡的同行,如何在自己的本行裡使用、看待這些東西。

當然都是在私下場合,伴著咖啡、三明治、茶、餅乾,站著瞎聊出來的。

今天終於遇到我同學,他是北愛爾蘭首府Belfast人,太太已經在這裡念了商學博士,對這裡在人脈和地理環境上,都不陌生。因此學期一開始就在附近的大學兼課,明年還要到系上代課,當然還有自己的研究要做。尷尬的是上次見面他就坐在我隔壁的隔壁,但因為他說話實在太快,我一下閃神,又忙著跟另外的朋友聊天,根本沒記住有這號人物。倒是他今天見我第一句話就說:上次我們不是在哪裡見過。喔,對,還好我記憶力還不壞...

他要做的是北愛劇作家的研究,他自己說跟後殖民有點關係,想來也是個 ism 閱讀者,就抓著他問他們老師對理論的看法,附帶知道了他們工作的情形。他提到帶大二學生,訓練學生用不同理論分析事情,他用了個很有趣的比喻:就像拿火炬照在不同的東西上,看哪個亮就知道哪個有用。

對。要有用才好。

前一次跟葡萄牙做攝影的女生這樣聊,也得出了差不多的結果。大家的看法都滿接近。而且我總是那個比較猶豫擔心的一方,後來總弄成對方在安慰我,想幫我搞定問題。對啊,書多不勝讀,最近一直猶豫怎麼辦,心裡七上八下的,心理想著要不要往回走、換條路,還是憋氣跳下去,想辦法不被淹死?

答案是最後一個。而且我已經跳下去了,現在就是咬著牙,想辦法游過去而已。

由 chitse 發表於 04:27 AM | 迴響 (2)

August 30, 2004

交換筆記

因為工作上的關係,這兩天開始找德勒茲的東西來看。麻煩的是我看不懂法文,非得借助二手傳播,這樣一來讓人自暴自棄,就想乾脆翻翻很有可能是三手的中文版算了。但連這樣的機會也沒有,要找的資料根本沒有中文版咧。

要找的書是德勒茲跟瓜達利合著的「千層台」。受到精神分析學派八卦流言影響太深,還以為此二人有什麼曖昧關係。看了以下某期台灣留法同學會編的台灣賦格,才知道學者居然能夠這樣「交換筆記」,還寫出了書,下面這段文字大量使用音樂創作的譬喻,非常貼切,很是精彩,想來他跟現代音樂之間的關係也不淺,不然怎麼會跟布列茲是好朋友?

http://groups.msn.com/170507/page4.msnw?action=get_message&mview=&ID_Message=11590

其實,他們的寫作方式似乎依循一定規則。「首先是口談場次 (séances orales)。」德勒茲說。「有時有些問題我們大致同意,但得去尋找解答以便將它說得更清楚,確立其地位、條件。或者有時候我們找到了一些解答,但我們不太清楚問題在那裡。一個意念似乎在某個領域裏運作得不錯,但我們試著把它放在別的領域裏看看,這些領域可以很不一樣,或者是前一個領域的沿伸,我們只是把成立條件加以變動,以利其轉變。其實克萊斯特(Kleist)早就把真象都說過了,這時候我們不是在展示一個已經預先存在的意念,而是一面說一面去構作它,帶著口吃、省略、壓縮、拉張、胡亂的聲音。他說:『重點不是我們知道什麼,而在於我們自身的某種狀態。』因此這一階段的工作便在於把自己帶入這個境地,讓自己處在這個狀態,這時候有兩個人會容易些。」

下一個階段,是所謂的"複多版本 (vresions multiples)"。「每個人針對一個(口談場次所確立的)主題去寫一個版本。看了另一人的版本後,他參考它再寫一次...如此每個人就像是鑲嵌在對方的文章中或是成為對方文章的引句那樣作用,但過了一段時間後,我們就不知道是誰在引用誰了。這是一種變奏式的寫作。」然而要達成這樣的工作方式,一個先決條件在於「必須存在一個內隱的,無法解釋的共同體質 (un fonds commun)」,使得兩人對同一事物有同樣的感情反應。「它使我們不致於去反對對方,但卻會去要求對方作迂迴、分叉、截短、緊張。因為思想不管是一個人也好,兩個人也好,永遠都是一種不平衡的狀態。」

用瓜達利的話來說,這是一個"調音"(accordage) 的工作。「有時候,兩人的程序可以立即連上。」但這未必經常如此,當連繫無法達成時,「每一方便把自己的概念形成保留在一種 "等候"的狀態。」然而這不表示他們處在一種"朋友"的狀態(兩個人其實很少見面,而且一直以敬語相稱 (vouvoyer),而這對瓜達利是非常特殊的,因為他對任何人都沒有架子)。他們之間的友誼並不是一種"融合"(fusion) 的關係,他們的合作也不是由不同立場出發辯論,去尋求妥協,反而是一種"機械式的管道連通"(branchement machinique)。一個概念在兩人間來來去去,如爵士樂手間的接力變奏,當然後來也就沒有意義去問它是誰的了。

由 chitse 發表於 01:26 PM | 迴響 (2)